不多時裏正和老韓家的兩位族叔就到了，看到坐在地上抱頭痛哭的錢氏母女，幾人也有點懵。

此情此景活像是韓雲塘勾搭了二妞又始亂終棄，所以母女倆上門討個說法，結果被韓家人給欺辱了。但是滿院子紮著紅布的點心和站在一旁如喪考妣的媒婆又是怎麽回事？

雲塘和韓春豐搬了三張椅子，扶著裏正和族叔先坐下，對上三人疑問的眼神出言安撫道：“大家稍安勿躁，等周田到了，雲塘自會將事情緣由說個明白，到時候還請裏正爺爺做主。”

裏正點點頭，“雲塘娃子是個好娃，那我們就等等，我們顧家莊不欺負外村人，但也不能讓外村人欺上頭。”

老韓家有三房，大房韓鐵恩，二房韓鐵根，三房韓鐵存。老韓家大房育有兩女一子，但跟老韓家其他幾房不甚親近，今日之事也只是混在人群中看看熱鬧，並未像韓春豐韓春喜兄弟二人一般跟韓春山站在一起。

三房育有四子，老大帶妻子去了外地行商，老二韓春田因失手打死了人至今還關在縣城的牢房裏，老三韓春喜和老四韓春豐今日都在場。

倒是韓鐵根一家，不管是韓鐵根本人，還是韓春水韓春樹兄弟二人都沒有過來。韓春山原是拜托江大嬸的兒子江海去請了韓鐵根幾人的，但現在看來，韓家老屋那邊是要跟韓春山徹底劃清界限了。

雲塘劉氏倒還好，只韓春山明顯有點失望，眾人也唏噓不已。村裏父母健在兄弟分家的也不少，但很少有像韓鐵根一家這般的，分了家竟像是斷絕了親緣一般，連這種應該族中家人來撐腰的事情都不來。

錢氏母女是韓春豐妻子的娘家人，自家兒媳婦的娘家舅母韓鐵存自然是認識的，只是這錢氏母女是怎麽和韓春山一家扯上關系的？韓鐵存看了眼兒子，又掃過人群中的滿臉憤怒的兒媳婦，壓下了心底的疑慮。

這時曉霞突然出聲道：“舅舅，你趕緊管管舅媽和二妞，她們二人簡直是豬油蒙了心了。”

曉霞對拎不清的舅舅一家很是生氣，錢氏母女做的這叫什麽事？明晃晃的貪圖人家家財，二妞還想賴上人家，這也太不要臉了。

雲朵一家如今從她和梅子手裏收購地達菜，她從中可是賺了不少錢。她原跟雲朵一家交情一般，之所以會將這事交給她，也是看了韓春豐的面子。這要是被舅舅一家惹惱了，以後只從梅子手裏收購可如何是好？

眾人聽聞曉霞的話朝門口望了過去，原來是周田到了。

“怎麽回事？”周田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家就在顧家莊隔壁的村子裏，順著渭水往下走不多時就到了。

他當時正在地裏幹活，顧家莊的人到地裏找到他，說錢氏母女在韓家鬧事的時候他還以為在開玩笑。等他回家一看，兒子不知道又去哪兒鬼混了，錢氏母女二人也不在。

看顧家莊人滿臉認真，語氣也帶了不耐煩，周田將信將疑跟著跑到了顧家莊，誰知這母女二人還真在韓家院子裏。

“春豐叔，你先給周家舅爺倒碗水，既然人都來齊了，我就來給大家捋一捋這事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始亂終棄的名聲我韓雲塘可背不起。”

韓雲塘話落周田就想插嘴，他想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二妞和韓雲塘怎麽會扯上關系？但是雲塘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對周家錢氏母女真是厭煩透了，好好的日子不過，上趕子惡心人。

“周家舅爺稍等，我們裏正和韓家長輩都在這裏，這事總要分辨明白的。還有你們，錢氏，周二妞，不到你們開口說話的時候，最好不要插嘴，不然我態度可就不會這麽好了。”雲塘語氣可稱得上惡劣了，錢氏母女瑟縮了一下沒敢張嘴，周田卻有些生氣。

“你們韓家這是什麽態度？”大家好歹也是沾了邊的親戚，這般態度可以說是欺負人了，“你們顧家莊這是要仗勢欺人嗎？”

“我顧家莊不會仗勢欺人，但是也不能任人欺負，周田你先不要插嘴，先讓雲塘將事情講清楚！”這仗勢欺人的名頭顧家莊可背不得，裏正自然得出聲和一和稀泥。

“仗勢欺人？你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好好看看清楚，是你的妻子女兒跑到我韓家來侮辱我妹妹，侮辱我韓家的。李媒婆，你來說說你今日到我韓家是來做什麽的？”韓雲塘不再理會周田，指著李媒婆問道。

李媒婆也生氣，她今日算是被錢氏給坑了，“韓家妹子，今日這事是我李婆子對不起你們韓家，可是，可是我婆子也是被錢氏給騙了呀。”

“錢氏昨晚找到我，托我今日來韓家給她家兒子周山提親，我原本是不答應的，但是她信誓旦旦的說你們兩家私底下已經說好了，今日只是來走個過場，我一時糊塗就給答應了。”

做媒婆這一行最重的是聲譽，今日這事要是傳出去，以後誰家還來找她保媒？因此她也未加隱瞞，實打實地將錢氏的話說了出來，將自己摘了出去。

原本很多圍觀的人都是在二妞哭號的時候圍過來的，並不清楚前面還有這麽一出，此時聽聞李媒婆的話頓時炸了窩。

要知道村裏多少年輕有為的好後生喜歡雲朵，但大家都礙於韓家如今的家財勢頭沒敢去提親，這錢氏好大臉，就她那不成器的兒子也敢來提親？

周田原本憤怒的臉此時一臉灰白，韓雲塘可沒心情去同情他，錢氏今日可是辱沒了他妹妹的名聲，“周家舅舅，要我來給你說說你家兒子是個什麽貨色嗎？一個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的混混，一個去年死了媳婦的鰥夫，這樣的人你們也敢上門求親？真是好大的臉。”

自己兒子是什麽貨色，周田自然知道的，“這事是我們思慮不周，但我們上門提親，你們不同意拒絕了便是，如何能這般對待我妻子女兒？”

“哼，上門提親？有你們這樣上門提親的嗎？上門搶錢還差不多。李媒婆，你給周田講講他這好媳婦上門提親提的要求，當真是荒唐至極。”劉氏此時已經快氣瘋了，對周田也沒有了以往的客氣。

李媒婆瞪了一眼地上的錢氏，訕訕地開口，“這話說出來老婆子我都覺得丟人，這錢氏事前並未與我商量，到了韓家不說自家聘禮是多少，竟是直接開口要嫁妝，說什麽鎮上的包子鋪要陪嫁到周家，嫁妝銀子不能少於百兩，最好再陪嫁幾畝地才好。韓家後生氣不過，才將我們帶過來點心什麽的摔了的。”

“嗬……”這可真是……

圍觀的顧家莊人差點笑出聲來，見過眼紅人家家產的，但是這麽不要臉直接開口討要的倒是少見。

有那些好事的，直接開口問周田，“我說周大哥，照你家這娶媳婦的規矩，娶你家二妞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定下嫁妝多少呀？我家地少，要不你們陪嫁幾畝地過來我湊合湊合把二妞娶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周田怒聲道，“我家二妞好好一個閨女豈能由著你作踐？”

“你家閨女作踐不得，你們周家人就跑上門作踐我閨女？這是什麽道理？”劉氏質問道。

對上韓家人周田立馬蔫兒了，他恨不得扇錢氏兩巴掌，這是想錢想瘋了嗎？韓家雲朵他是見過一兩次的，長得漂亮，進退得體，自家那個死了婆娘的混帳兒子怎麽配得上人家？還有臉向人家討要嫁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雲塘沒有理會面若死灰的周田，接著道，“那麽我再來說說周二妞的事情，我跟周二妞不熟，唯一的一次交談也是因為她跑到我家鋪子裏大放厥詞，插手我家家事，對我爹娘口出不遜，所以我出言呵斥了她。豈料她今日竟跑到我家院子裏撒潑耍賴說要嫁於我，說句不好聽，周家舅舅就是這般教女兒的？”

“嘖嘖嘖……”圍觀群眾表示今日這出戲，跌宕起伏啊！

“我不相信，韓雲塘你不要汙蔑我女兒。”周田呵斥道，在他的心裏，二妞一直是一個懂事乖巧的女兒，兒子是個十足的混帳，女兒可一直是他心裏的安慰呀。

“我胡說？那你要不要問問你女兒有沒有做過這些事？”韓雲塘想了想，朝裏正說道：“裏正爺爺，這事不管是我問還是周田問都不合適，要不您幫忙主持主持公道？”

裏正笑了笑，“你個猴精猴精的還需要我來主持公道？”又看了眼不堪打擊的周田，“罷了，這事早點說清楚比較好，那我問問吧。”

錢氏和二妞是個腦子少根筋的，不然也不會幹出今日這樣的糊塗事。韓家人的憤怒，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早就將她們的心理擊潰，如今再加上周田的失望和怒火，母女兩人哭都不敢哭，只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錢氏怎麽也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是說鎮上的鋪子在韓雲朵名下嗎？既然在韓雲朵名下就是嫁妝，她都來提親了，問一下怎麽了？

裏正起身走到錢氏和二妞面前，看著二妞問道：“二妞，韓雲塘有和你私下接觸過嗎？”

二妞搖搖頭，“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鬧到韓家哭著喊著要嫁給雲塘？讓大家誤以為雲塘拋棄了你？”裏正接著道。

二妞哭著說道：“我娘聽說鋪子在雲朵名下就將我鎖在家裏來給哥哥提親，雲朵怎麽能嫁給哥哥，雲朵嫁給了哥哥我還怎麽嫁給雲塘哥呀？所以我才急急忙忙跑了來，她們說，只要我讓大家誤以為雲塘哥和我有私，若鬧開了韓家也就只能咽下這個啞巴虧，所以我才……”

“啪！”周田忍不住狠狠扇了二妞一巴掌，“糊塗！”

周田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現在想想他之前反駁韓家的話，當真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臉。

“韓家大哥大嫂，韓家後生，對不住了，今日這事是我周田家教不嚴，教女無方。我先帶她們回去，改日定帶著她們上門道歉，對不住了，對不住了！”周田對著韓春山夫婦彎腰道歉，確實是羞愧難當。

韓春山夫婦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這事掰扯清楚了就行了，至於上門道歉就不用了，只要以後錢氏母女不要再登門胡鬧就行，再有下次，我們可就報官了。”

“不會了，我以後一定看好她們娘倆。”周田僵硬著臉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那我帶她們娘倆回去了……”

周田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拽起地上的錢氏和二妞，佝著背慢慢出了門。

事情說清楚了，韓家人也舒了口氣。雖然劉氏還是覺得憋得慌，可是又有什麽辦法？總不能打錢氏和二妞一頓。

韓春山勸走了擠在院子裏看熱鬧的人，留裏正和族叔在家裏吃了晚飯以示謝意。第二日又從鎮上帶了點心和酒送到了裏正和族叔家裏。

“倒是可惜了二妞，以後她要說個好人家就不容易了。”雲朵感慨道。

“她可惜？那都是自己作的！”劉氏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唉呦，氣得我心口疼。”

“好好好，不說她們了，我們來盤賬，盤賬。”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韓雲塘都說與老韓家斷絕關系了，韓春山為什麽有事還要去韓家老屋請他們過來呢？

韓春山這人老實心善，對親情抱有極大的渴望和期待，有點好了傷疤忘了疼，說不定韓家老屋的人對他稍微熱情一點，他心就捂回來了，可惜老韓家人並沒有。

有一種人就是極度自私的，一旦將別人的好視為理所當然，那自然便不會去在乎付出的一方的感受，老韓家就是這樣一群極度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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